《胡马集》序

张远山

披阅旧籍,每见不世出之异人,则心往之,恨不能托生前朝,时相盘桓,惜乎纯为不可得之痴念。或问:读而添恨,读岂非恨事乎?答曰:非也。读间一大快事耳。何者?虽不能亲聆欬唾,然得以闻知间曾有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想见其为人,亦人生长恨中一大快事也。

尝与友辈议及愿生何代,诸人皆心仪晋人之潇风神。予独持异议,谓愿生先秦,以先秦未大统也,亦以先秦有庄子之故也。尝言曰:朝见庄子,夕死可矣。俗儒谀人,喜谓之圣人、贤人。然以圣贤称庄子,是骂庄子也。然则庄子非圣非贤,彼何人哉?畸人也。庄子曰:“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大宗师 》)故畸人者,天人也。

今夏与徐子晋如一,长吟其诗作,卽惊为天人,不意末世竟有风骨如晋人之徐晋如者。乎言之,晋如有晋人之风骨,而晋人无晋如之胆识。予视徐子晋如,异人也,畸人也,不世出之非常人也。非常之人处非常之,而有非常之诗,诚非常之事也。

其人年少,日方长;其诗宛在,必可传世;其则天下苍生共之,无须辞费。

予愿天下苍生进一言:长歌当哭,哭尔怒,怒尔骂,骂尔笑,且 诵晋如之诗。

一九九九年十月七日于沪北三 


穿长衫的徐晋如

摩罗

跟北大的朋友相处时,常听他们谈论北大的诸般缺点,是很为北大不是往昔的北大而遗憾。有一次还在文章中给北大讲过话。可是有个很小的故事却给了我很好的印象,维系着我北大的敬意。个故事是关的,另一个故事是关徐晋如的。余本科毕业那一年,当时的中文系主任看过免试直升研究生的学生名单后,问其中为什没有余的名字。他马上要求上面增加了个直升的名额,使余得到了继续念的机。那位研究古典文学的系主任,杰 《剥钱穆的皮》一文印象特深。大多人都认为余那篇文章观点偏激。我估计系主任也不一定赞成文中的全部看法。他一定是一篇激烈的批评文章中感受到了作者思想的激情和堪造就的赋,才这态度决地助余的。

徐晋如的故事也让我吃惊不小。他原是清华大学中文系学生。他好古诗词和曲,觉得只有到北大去才能使这些好得到更好的发展,是他就要求转学到北大。清华竟然同意他转出,北大竟然同意他转入。双方都表现了对于学生意愿的尊重和对于学生才华的护。我听了这个故事,惊讶地说,北大毕竟是北大,虽然他走了十年下坡路,可因为他有一批优秀的教授和学者,终还是保持着种别的大学所没有的度和胸怀。我笑着朋友说,因为这样两个故事,我愿意说北大的好话了。

此徐晋如在我心目中成了奇而又幸运的人。我对于古诗词没有多少修养,现代人写的古体诗更觉别扭。这位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坐在秀丽的未名湖边,是怎生发起诗词曲的审美冲和创作欲的,我老觉得这很神秘。听说他常常穿着古人的长衫,出入北大各种合。我想,北大校园因此而更加丰富多彩,更加有文化感也更加有生。在塞万提斯和蔡元培的雕像旁,站着一位穿长衫吟古诗的学子,无论是西方文豪还是东方圣哲,都欣然微笑的。

后来读到了徐晋如自印的诗 集,觉得特别亲切。以前柳亚子用古体诗表达现代革命思想,在我读老觉得有点隔膜。当徐晋如用同的方式表达民主、自由、人等等现代理念时,我却觉得很能够心领神,有时甚至因为他表达的新颖奇异而禁不住拍手称快。

我很遗憾没有得到个机在北大校园邂逅徐晋如,让我慧眼识英雄,一眼把他人群中勾出。前不久,当他跟朋友们一起出现在我门口时,我马上觉得这是一个宋代走过的人,且相信无论在那里初次见他都可以像老朋友一样,自信地喊出他的名字。我不知道为什觉得徐晋如是宋代人而不是别的什朝代人,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觉得西安人是秦代人而不是唐代人那

也许每一种文体都是跟种特定的为人风范联系在一起的。用古代格律诗表达心声的徐晋如,也像古代文人学士一样有点名士风度。比如好喝酒,好谈女性,好讲幽默段子为段子的幽默而洋洋得意。更重要的是,他常常像古代名士一样嫉俗,耿直潇。他以一个穿长衫的老迂腐形象,表现出在现代中人身上极其少见的刚直方正、不屈不的精神质和见情见性、灵饱满的生命力量,这是他最让我惊讶也最让我尊敬的地方。

可是,现代社的生存空间,跟古代相比有了很大改变。像徐晋如这富有才华和灵而又刚直方正的人,卽使在北大这的校园里,也难被完整地理解和接受。到了社上,他一定遇到更多难处的。现代人与古诗词的隔膜,决不只是文学体式的隔膜,更主要的乃是见情见性的为人风范和把酒临风、魂游九霄的生命态的隔膜。徐晋如承载着这的文化精神在如此喧嚣庸俗、卑陋贱的时代昂首阔步,肯定是极富挑性的。个没有良知的时代不是没有诞生过良知,而是所有刚诞生的良知萌芽都被害怕良知的剿灭掉了。同个缺乏呼吸宇宙、吞吐河山的气魄和把酒临风、吟咏歌哭的自由精神的时代,不是没有诞生过承载这些精神的生命个体,而是所有那些具有赋的生命个体都遇到劣环境的挤摧残,都不幸在萧的寒风中雕零。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和这强大的挤下,徐晋如能够在什么样的程度上持自己和展现自己,这是很值得他的每一位朋友关注的。

忽然想起,我读陈寅先生的照片,就老觉得他是宋代遗民。也许徐晋如的瓜子脸型和瘦薄身材使我不经意地想起了陈寅的形象,才毫无道理地认为他该生活在遥远的、也远不美好的宋代。

一九九九年十月北京黄村


 

龙飞九天——序徐晋如《胡马集》

他,袭长衫,怱行走在空日渐混的燕园。

他,一支秃笔,和着眼泪写着这个时代最奇。

他让我想起庄子,想起史迁,想起嵇康,想起轩,想起雪芹,想起殊,想起达夫……他不属于我们,他又倔强地存在我们之中。

认识徐晋如之前,我先就读过他的诗集。以前,我有一个固的偏见,我认为当代人再写旧体诗是完全不可能的,旧体诗已经底死亡,旧体诗只能被我们所遥想、所追忆、所流失了基本的创造力、想象力和审美力的我们这代人,在个迥然不同的、低劣粗俗的语言与文化环境中长大的我们这代人,旧体诗仅能“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阅读徐晋如的诗并认识徐晋如之,我底地改变了自己的看法。我不是个轻易改变自己观点的人,要使我的观点来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必然有强大的外因起作用。徐晋如的诗有这大的魅力

读徐晋如的诗,我最为赞赏的有点:一是深情,一是深思。所谓“深情”,是天地万物包括自身在,充满了种佛的悲悯。今日之中正处资本原始积累阶段,人心硬如铁石,而且以硬程度作为人的能力髙下的唯一志。徐晋如的悲悯之这个世界,有如绿洲之沙漠。“进冰十斗心未寒,人间窥今何夕。”(《梦殊 》)“腰身初未比黄鹤,情味何尝老僧。”(《九日四首》之一)“失意人生休问酒,卖花声里过重阳。”(《程砚秋先生有“人寿比花多日,输还有卖花声”之语凄怀怆秋士之辞至今人 》)这的诗句,不是用笔写出的,而是用心写成的。这的情感,不是人人都具有的,而是天才纔具有的敏感。晋如少年母,幼小的心灵遭受了巨大的创,他这种创伤从个我的世界里生发出,而诞生了一切生命体的拳拳关。没有这种关的人,不是眞正意义上的诗人。本纪以,家剧变连,人们在时代的涡里扎都不及,哪里有功夫去怜悯他人的难、哪里有精力去提纯自己的情感?本纪的中,最不适合诗人的生存。本纪的中乎没有产生过优秀的诗篇。

徐晋如的深情让我看到了某种希望,这种深情是这个时代仅存的丁点尊、骄傲、同情和的保留地。“纵是秋波媚如昔,也情恨忆飞花。”( 《前夕》其二)“才郎情苦怨红冰,腻玉香余和泪。”(《春题拟郁达夫体》其二)这些诗句里的深情,不亚小山和宝玉。我读着这的句子的时候,不由地感受到了自己多年以前初的创,这其实早已被我埋藏在心灵深处,原以为再没有浮上水面的机了,谁知晋如的诗又勾起了我撕心裂肺的疼痛。徐晋如的创作正处黄金时代,上天赋予他卓然群的才华,如果能避免外界的摧残,淋漓尽致地发挥自己罕见的天赋,他的如岩浆般涌而出的旧体诗创作是我们时代文学的个奇迹,是我们这个时代深情的最记录。

所谓“深思”,我把徐晋如看作“能思考的诗人”。诗人有种,种是不能思考的诗人,种是能思考的诗人。李白的诗无是第一流的,但李白是一个不能思考的诗人。能思考的诗人,一般生天地玄黄之际,他们如同处在一座巨大的浮岛上,焦灼与恐、愤怒与无,使这些残缺的心灵反观自身、反观世界。晚清的龚自珍就是这一位诗人。我认为,说徐晋如是我们时代的龚自珍是毫不夸张的。他以贯之的是自由和人道的立,虽然用旧体诗这“旧瓶”,但装的是现代知识分子的思想结晶这“新酒”。他站在人类文明的前列,呼吸着欧风美雨的精髓,在这宏大的人文背景下写出的诗句,现在不敢说“者”,但至少可以说“前无古人”。他古典文化的了解是惊人的,许多久负盛名的学大师与他相比都相形见绌;他古典文化的批判又是异常激烈和深刻的,之深纔恨之切,这种感情是虚国粹派们无法理解的。他有一双看透一切假面的火眼金睛,任何自以为髙明的装都瞒不过他。“立雪何期闻大道,争能白首为功名。”( 《夜谒程师归而有作》)他自古以博学鸿词的学者们治学的目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中国从来就没有学问的追求,儒生们求学的目还是“功名”二字。“梼春秋皆可,说王霸并封侯。求仁愿荐满腔血,变法全凭未头。”( 《丁丑戊寅间感事》)他继承了鲁迅的思路,正史不过是帝王相的相史而已,对于百姓说,除了血泪没有其它。徐晋如历史的体认,已然超越了入乎其而不能出乎其外的历史学家们。

徐晋如不仅思考历史,更思考现实。是否当下的生存困境作出独到的剖析并发出勇锐的声音,可以看作知识分子人格的尺。用这一把衡量中当代知识分子,没有个人是合格的。徐晋如最可贵的地方恰恰在这里,他的诗如匕首,如投枪,直接针现实,针见血。同时,他的诗又不滞于现实,批判的锋芒划破时空,如败絮,如破冰。那些腐败的病菌,那些垂死的老朽,那些脏的虫,那些制的魔王,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子手,那些与黑暗共谋的黑衣师,面徐晋如的诗句时,全都退避三舍,心惊胆。“名马美人关自己,好官肥缺利孙。从今休作糊涂事,放大喉颂圣恩。”( 《自謿并謿与我相类者》之一)“同学轻肥心怎甘,曲肱饮水不能。林泉早塞终南,城市新多小瘪三。”( 《自謿并謿与我相类者》之二)“共和制总成尘,士贾工农又日新。此际髙官皆大款,当时博学尽蛇神。”(《戏为 》)“下岗哀矜声已消,新年气象庆箫龙有悔谤华表,桃李无言奉圣。”( 《元旦献辞》)“剧怜思想误苍生,民主人说未能。漫道兴亡天作孽,从来政治鬼吹。”( 《剧怜》)这些诗句,堪称诗体杂文,而精炼有加。徐晋如古典诗歌的格律音韵烂熟胸,方今天下,罕有人能及之。他重形式,更重容和思想。他胆大如斗、心细如发,在唬人的眞理中发现了荒谬,在升平的歌舞中发现累累的白骨。他把具有中特色的制和极作为批判的靶心,他是一尊怒目的金刚。当年,生活在乾隆“盛世”的黄仲则,却看到了一副“江山惨淡”的景象,徐晋如亦如是也。

徐晋如是强的少年,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悲剧性命运,并且以十分的勇去承担牠。“畸人不独艰于世,白发从来种在愁。”( 《清华逢李孔铸》)在个以扼天才为己任的时代,天才虎落平阳被犬欺,龙陷浅遭虾。晋如以白眼人,人亦以白眼他。如果他向夏瑜学习,人们自觉地蘸着他的鲜血津津有味地吃人血馒头——华老和华小吃人血馒头是出愚昧,而今天晋如的同代人和长辈这做是出过度的聪明。因此,徐晋如一滴血也不给他们吃。晋如的诗中,隐藏着中国诗歌里缺乏的悲剧精神,正是这种悲剧精神,使他的诗洋溢着充沛的生命活力和震撼人心的艺术魅力。像晋如这的年纪,“当代青年”们或考脱考鸡,或竞选学生官僚,而晋如抽身而去,以诗言志,他的诗让恪守柔敦厚之旨的先生们大跌眼镜,而让像我这寥寥无的朋友拍案叫绝。他以青春的纯眞和激情来对抗老大帝,“少年才儁常见,衰朽脏不必讹。”( 《送啸云主归皖》)与手握杖的老朽们相比,我们所有的优是时间。

与徐晋如相识不到一年,但是伯牙和子期的友情是无法用时间衡量的。我很少把别人当作朋友看待,而晋如却是我最知心的朋友之一,这种精神和意气的相通是很难得的。晋如有多首诗赠我,惭愧的是我没有作旧体诗的本领,无法与他唱和。他的赠诗中我最喜欢的一首是:“绝俗求知道欲眞,自甘牛鬼与蛇神。今宵米酿图存古,明日窗花定笑人。白云未隐山中客,黑马须扬外尘。谁向文怜赤子,情如转石太艰辛。”这是晋如我的鼓与期许,也是他的夫子自道。我们都是着花岗岩脑袋去见上帝的人,我们都是辈子推石头上山的西西斯。我想起陈独秀出狱之,他的学生和朋友陈中凡写诗赠他:“荒人海里,聒耳天民?侠骨霜健,豪情风雨频。人方厌狂士,岂识清尘。且任鸾凤逝,髙翔不可驯。”陈独秀则有和诗一首:“暮色薄大地,顦顇苦斯民。豺狼骋郊,兼之尘频。悠悠道路上,白发污红尘。苍何辽阔,龙性岂易驯。”在个苍蝇蚊子横行的世界上,有谁敢以龙自比?独秀先生已经逝去,而追随者在哪里?徐晋如的好友陆在赠答他的一首诗里写道:“居京随彩笔,入洛带龙腥。只为斯文警,晴空发怒。”我很喜欢“入洛带龙腥”五个字,这五个字勾画出了晋如的神韵。我和徐晋如都极其喜古龙。古龙也是一条龙。古龙的巨着陆小凤有一章的题目叫“凤舞九天”,此四字神采飞扬,惊心动魄。我把改成“龙飞九天”转赠给晋如,祝愿他扶摇直上九万里云霄。

一九九八年七月

 


日神去做酒神
——跋徐晋如《胡马集》第四辑

陈朴

  转眼《胡马集》又将付梓了,晋如的创作力依旧那么旺盛。不知是天与之才过于流溢,还是郁闷、激愤淤塞太甚,他总在不停的、不倦的创作着髙质量的诗篇。

  白天的晋如常常拥被而眠,似乎在躱避这个嘈杂的世界;虫声渐起的深夜,他便又化作诗之精灵,潜伏在狭小的空间,开始另一种生命的体验。看着透出帘帐的微光,总怕那是他的生命在燃烧;有时又觉得他是在织茧,一边吮吸天地间残存的灵气,一边抗拒着人世上浓重的悲哀,等待一朝羽化的瞬间。醒来晋如的诗稿已散落在床头了,拾起这些微光孕育出的物质,我总感到不堪其重。


  晋如本应是个极纯粹的诗人,徜徉于皮黄、胡琴中,优游美人、剑酒旁。他不是长于理性思考的人,狂飙式的激情、风云般的想象纔是晋如的本性。可他忘不了知识分子的良知,更不容腐蚀着中华民族的积病。望着溃烂伤口中蠕动的蛆虫,他迫不得已选择了思考。思考是艰难的。尤其在一个没有标凖,没有信仰的社会,思考已近于绝望。人们无从思考,也无人愿意再倾听思考。晋如同时选择了两様现代人无法接受的东西——渺如山河的旧体诗和已然退化了的思考。

  日神去做酒神,他必将承担双倍的痛苦,一半来自旧日割舍不开的绚烂迷梦,一半来自将要昂然应对的惨淡人生。自然这时他从中所获得的悲剧的壮丽和快慰也将是双倍的。日神与酒神俱不见容于当世,何况日神出身的酒神。每当晋如沈湎于程砚秋先生低徊婉转的调子中时,我纔感到那是眞正的徐晋如。


  晋如走路很快,常令人跟不上。他身着长襂疾行于今日的燕园,如同披带铠甲策马在古老西班牙歧途上的堂吉诃德,总引得道旁行人发出“悠悠苍天,此何人哉!”的遐想。晋如是甘于寂寞的,可他不能容忍孤独。他坚信“知我者”的存在。尽管一年来遇到不少挫折,经济上、情感上、学习上都有些不顺,他依然执拗的以其独特的方式与人们、与社会沟通着。如此便有了一卷又一卷的《胡马集》。

  徐晋如骨态清瘦,肤色白皙,“骨带龙腥瘦出棱”(《夜读余杰兄思人向晓不眠》其三)绝似其貌。但他并不同于当年徐志摩先生的模様。一个瘦得突兀,一个瘦得飘逸;一个白得冷毅,一个白得优柔;一个是迷魂的楚厉,一个是秋坟的怨鬼;一个是慷慨闘士;一个是温婉文人。“一为文士则不足观。”这话似乎有些太重。不过几千年来,雪月风花吞噬的知识分子的生命确实是太多了。一个个充满智慧、才情的灵魂,只能为统治者做席前的小丑,接受着娼妓般的侮辱。晋如不是那様的文士,他不会用人的尊严去换士的地位。从他的诗中可知,他也不单单是文人,更是中国新一代启蒙者的代表。《胡马集》第四辑中他的立场越发坚定了,精致妩媚的句子少了,锋芒毕露的篇章多了。出于个人的偏好,我很怀念以前的徐晋如,欣赏他那些幽婉的小令,好像王利剑一直保持的那种创作姿态。面对切实的生存,谁都得承认他的成熟,他也不得不成熟起来。我想一定是我们错了吧,可我还是希望自己没有错。也许我们都没错,难道会是整个社会错了?拥有话语权利是不会犯错误的,终究我们中有人会像山涛,要么就得做嵇康。

  “古今至文,未尝不发于童心者也。”晋如并不失为赤子。坦荡之心跃然纸上,至诚之意溢于言外。不时现出孩子式的狡黠,好用险韵,喜塡冷僻词牌,都是他可爱的地方。晋如自谦词不及诗,绝句不及律诗,五律不及七律。平心而论晋如确是以七律最为精纯,尤以七律组诗为佳。七律中韵律的掌握,音节的调配,句法的变换实属上乘。七律组诗《秋兴八首》赢得碰头采理所当然,七律《连朝风雨如晦总难成睡压轴》亦无所忧。在过去短短一年的时间里,收获算是颇丰,也该欣慰了。

一九九八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