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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操 歸歟歸歟,胡不歸!吾鄉党之小子狂簡,未去非。吾今淹留於此更奚爲!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不信生死不由天。三年無改師道,誰能易色以賢賢?俎豆事,無人問,兵陣未與聞。富貴於我,終竟如浮雲。吁!道之不行,旣知之矣;桀溺長沮,不仕無義。天不怨,人不尤。讀易學禮,無過無求。知我罪我,其唯《春秋》!
劉斯翰曰:櫽括得宜,自然高妙。
夜讀韶華詞至“千秋詩料一抔黃土 十里寒螿語”不覺凄然淚下(其二) 莫遣興亡入畫圖,扁舟歸晚聽城烏。千秋詩料供埋骨,半世心情剩寫符。重鼎元應歸洛邑,高台休使近姑蘇。此生於我眞大患,橋下青旗邀一沽。
劉斯翰曰:寓沈鬱於痛快。
無題 鷙鳥川前悲折翼,蒙蜩學鷃各添肥。今宵甚處無行宿,此世何年載露歸?盡說自由人已懶,偶談國事語多微。古今詞客情濃甚,若個傷心似令威?
劉斯翰曰:直欲罵盡一切。
茶瓶儿 杖履先生何事?爲占斷,滿林秋氣。寒烏沉響斜陽地,聞万籟,我今何似? 須忘世,難忘世。笑胡儿,割鮮滋味。性情都不關山水,竟入了、詩家名字。
劉斯翰曰:沈鬱,「秋氣寒烏」點綴新警,不可多得。
哨遍·詠魯迅 鐵屋子中,人肉宴前,荷戟終無地。歸去歟?歸去復奚爲!怕娜拉難以生計。照緇衣,野夫慣於長夜,一輪寒月光如水。嗟鎮上華栓,莊家老Q,咸亨店裏孔氏。念老母拳拳鬢添絲,宇宙內彷徨竟何之?天遣夫人,以爲木鐸,定知何意? 噫!未始無疑,衹是常時解剖己。足下漫漫路,上下求索而已。笑桓魋匡人,何予於我;蕭騷短髮終如是!對人肉筵開,中哇難食,忍看群眾悲喜。嘆官魂匪性某在斯,問匕首投槍向誰施?倚春溫、秋肅新洗。佳人知在何處?歸憶江天雨。四邊不解傷心甚事,鼻息鳴鼉酣睡。此生顑頷一何癡,願毋忘、江湖相媚。
劉斯翰曰:竟不讓稼軒專美於前。
臨江仙 十載江湖身似寄,長波寫入琴聲。春明夢外遠山橫。一星燈火裏,寂寞霧鬟輕。 笑語微茫聽不見,人間露白霜青。傷春畢竟是前情。憑欄憔悴久,雪已滿頭盈。
劉斯翰曰: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贈陸祁州 自別沙鷗侶,於今始不孤。能狂須熱血,善謔要眞儒。餓眼觀春女,寒瓮載酒徒。誰知嘆禮運,老夢浸荒湖。
劉斯翰曰:「善謔」「老夢」二句奇妙,通首亦稱。
詠吳雨僧 墮溷桃花不忍看,文章衹合救飢寒。可憐說到弦歌輟,暮歲知音淚汍瀾。
劉斯翰曰:好在寫出其人,起二句尤佳。
秋興八首(其三) 帶葉紅菱逐水生,野塘寒柳礙人行。淹畱過午蜨翻恨,聒噪盈途蟲浪鳴。入洛髙才情自蹇,臨湘太傅憤難平。功參造化今誰者,肆意狂徒竊老彭。
劉斯翰曰:鬱勃放誕,是君本色。
酬涵元齋主人 康回因己怒,赤縣血仍腥。一夜北風緊(《紅樓夢》中王熈鳳語),四洲玉露零。冰霜眞舊歷,書劍定前型。吐納浩然氣,志當存六經。 其二 塵天攪如沸,魍魉遁其形。遲日生晴暖,幽人已性靈。三仁唯盡節,萬國倘咸寜。憂患今成習,吾徒識一丁。
再酬涵元齋主人 天地流沙害,乾坤一帝醒。蚩尤肆兵虐,玄女授符經。雖曰相繇死,其猶毒血腥。何當堙九仞,神禹奮雷霆。 其二 幽谷悲佳婦,人間悵腐丁。情牽成罪累,干祿失懷刑。聞道初知禮,逃禅不厭伶(余嗜觀劇)。蒐求天地内,素志在鯤溟。
三酬涵元齋主人 已覺冬晴好,澀風吹面醒。不忘北征約,肯老太玄經?身自後家國,骨須帶鉄腥。并州劉越石,志氣若奔霆。
劉斯翰曰:《酬涵》之二奇崛,《再酬》之二酣暢,《三酬》之一慷慨,「塵天」二句、「憂患」二句、「情牽」二句、「已覺」二句、「身自」二句,皆可圈。
余之嗟 斧斤斫鼻運如風,海内知音更不逢。日月哪能終飲酒,文章爭便老雕蟲。聞鷄舞劍寒新發,服餌求仙道豈通。同志各任浮海願,誰知革命未成功!
猛雨一首寄林書師 猛雨驚花有日同,開軒新對落江風。奔波不恨春天樹,靜默猶關塞北鴻。天下爲公眞夢囈,小樓一統舊才雄。牢騷恐是無能盡,大澤還尋繁弱弓。
劉斯翰曰:二首使氣任情。
浣溪沙 夢裏鶯聲好語將,啼風山鬼引更長。陬隅紙上又成行。 荇帶冰綃忘未便,峨冠鐵鋏絕難當。騎鲸終是少年狂。
劉斯翰曰:更勝七律。
小雪 醉雪宜清夜,渔樵都未眠。沈雲髙素月,脆響過冰船。寒柝兼催老,清歡不可延(《澄懷録》載淵明得太守送酒多以舂秫水雜投之曰少延清歡《雲仙散録》引《淵明别傳》亦云)。居停唯寂寞,偶夢例還捐。
劉斯翰曰:逸筆草草,境界自高。
余杰兄召飲四川酒家歸而有作 所南心史病河山,涕淚徒能濕珮環。蕭艾焚餘仍嚮日,仙人謫後倍尝艱。上朝文網無窮密,鲁國春秋一字删。想見髙眠陳老道,也應同我感塵寰。 其二 絕俗求知道欲眞,自甘牛鬼與蛇神。今宵米釀圖存古,明日窗花定笑人。白雲未隱山中客,黑馬須揚漠外塵。誰嚮文壇憐赤子,情如轉石太艱辛(《詩·邶風·柏舟》“我心匪石不可轉也”又希腊神話西西弗斯推石頭上山石至山頂依舊滚下循環工作永無休止)。
劉斯翰曰:二首情辭皆工。「所南」二句、「上朝」二句、「白雲」二句意思皆新警。
黄河治理 忿懟塡東海,強梁擎大鳌。中遊挾凌汛,尾閭洩洪毛。人夀有時盡,天工不必髙。防川壅息壤,畢竟制狂濤。
劉斯翰曰:以古為律,佐成大氣。「人壽」二句,議論高妙。
嫦娥 一角山河雲裏看,可憐萬里照虛寒。長眉自似當年澹,心事寜從滄海寬。連帚彗星還拂日,參天碧樹不棲鸞。療情聖手何由覓,天上人間辨已難。
劉斯翰曰:「長眉」句,「連帚」句,用事如鹽著水,妙不可言。
落花 江南電笑前歡極,萬卉飄零紫陌空。宜有情隨華表鶴,斷無聲到景陽鍾。要離冢上青青草,古囗亭邊惻惻風(見鲁迅先生小說《藥》)。身等浮塵香自在,不然輸卻玉房紅。
劉斯翰曰:脫胎義山。「宜有」二句傳神。
奔雷引 雷來颯沓破沈睡,猛雨強風八極搖。驚怖世界昏欲死,天海之水傾絳霄。瘦蛟不舞老還號,丹穴都空鳳凰逃。西北戰雲隨銅鼓,下民如醉仰洪毛。蘆灰難塞此狂濤,今更何人斷六鼇?世間共工多如許,煉石大荒終徒勞。名教匏舟載未得,翻因天問失離騷。
劉斯翰曰:骨勁氣高,思力絕倫,前人未見此境。
虞美人 當初惓踏垂楊道,慣受佳人笑。征塵酒漬太孤零,從此自障紈扇過旗亭。 釵光鬢影羅敷去,便作專城婦。紅巾揾淚著難忘,不負酒旗風暖少年狂。
劉斯翰曰:雖不識詞,也知是天生好言語。 王翼奇曰:納蘭側帽,王氏人間。
水龍吟·別小謝 古今第一傷心,都因濁酒銷清志。雲來海上,風從雠國,醉予如此。大野鴻哀,廟堂柘舞,不爭何世。對新蒲細柳,蛾眉慘綠,還獨灑、新亭淚。 慣見成名豎子,遍乾坤、炫其文字。茫茫八極,沈沈酣睡,似生猶死。江漢難方,香荃誰託,兩間憔悴。嚮人前應悔、傾城品貌,被無情棄。
王翼奇曰:凌轢辛青兕。「濁酒銷清志,古淚濕新亭。」 劉夢芙曰:沈雄鬱憤,紙上如聞喑嗚霹靂之聲,當與稼軒把臂,而天下之憂,較辛詞彌為深廣。
減蘭 百年心事,誰會憑欄歌嘯意?四海斜陽,有人負氣立蒼茫。 浩旻無語,惟得片雲相爾汝。萬里秋山,終遣賓鴻度上關。
王翼奇曰:一空依傍,非宋非清,別是一家。 劉斯翰曰:此詞意境,卻近觀堂。
劉錚孔鑄並將圖南予張祖筵略存心意 容若潤清亦與焉 三年不夢海揚塵,相見偏驚物候新。未忍江頭吟別賦,應同淺醉惜嘉辰。天涯遷客孤衷壯,隔座佳人笑語眞。莫爲憂生消意緒,青春畢竟及吾身。 其二 蹈海難慚世上英,枉拋心力望河清。誰人肯唱自由頌,我黨應矜德化成。且近金樽拚此醉,毋畱懊惱負前盟。相逢欣抃頭顱在,衹是徐郎太瘦生。 其三 難覓金城濟世方,自將詩酒負名狂。人區叵柰皆沈睡,野客居然獨斷腸。大地如焚眞宰滅,蒼天已死鉅龍殤。西來馬祖耽民極,絕少知音賞《八陽》。 其四 九衢人物昏如蟻,毒日當空衣欲燃。厭絕乘時多腐鼠,嘆沈上古有刑天。摶風未信南溟隘,飲酒終期陶令賢。震旦東方仍舊制,馱經白馬快加鞭。
王翼奇曰:南社風懷,蒹葭一路。
夜譚同陆傑 欲說平生志,哀猨淚幾行。潜龍仍勿用,孤鳳尙廽翔。維折共工亂,舟逃洪水張。誰同嘆禮運,一枕已滄桑。
王翼奇曰:微近少陵。
陸傑電告海淀民工獲梁上人竟將之暴虐 至死因思中國自以爲掌握眞理者莫不 如是文革豈僅三十年無祭哉爲之大慟 敢信神州大有靈,馮夷沈醉猰貐醒。仍多鬼火宵飛白,安見麟悲鬢尙青?俠恨那堪洪水逼,杞憂惟與怒龍聽。紅羊浩劫無時盡,昏撫河山涕泗零。
王翼奇曰:撫事傷時更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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